第六章:石门坎


王道元,先出的星开始发光

 1905年3月7日,阴历正月16。柏格理和几个汉族同工离开昭通,走进乌蒙山深处,来到贵州威宁黑土河爱华山苗族王道元的家中。

王道元的家其实就是搭在山坡上的一间茅棚。茅棚里有一半住人,另外一半地方养着两头猪。屋里的地坑坑洼洼。泥地中间堆起一个火堆,柏格理带头席地坐下来,浓烟熏得他眼睛发酸。柏格理抬头看看屋顶,被烟熏得黑漆漆的。柏格理告诉王道元此行的目的,他们盼望在乌蒙山深处找到一小块地皮,为苗家人建立教堂。

原来,由于春天来临,昭通福音堂和柏格理的家里每天都挤满了客人,安全问题变得越来越棘手。一到晚上,几十个灯笼就挂在木结构的窗户或房梁上。地板上,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柏格理做梦都耽心发生火灾。

而且,由于气候越来越暖和,加上人多拥挤、居住卫生条件差,那些令当地人谈虎色变的传染病:斑疹伤寒、热病、白喉、天花,甚至麻风病……随时有可能蔓延开来。萨温医生已经就这个问题严肃地和柏格理谈了几次。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使问题变得更加迫在眉睫:

有几个苗族人来时,把他们彝族土司的孩子也带来了。土司的儿子是一个可爱的青年,举止文静,学习很刻苦。柏格理的两个儿子都很喜欢他,和他处成了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吃饭。后来,有人悄悄地对柏格理说,这个土司的儿子其实是一个麻风病患者。柏格理大吃一惊。萨温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不幸的是,事实确实如此。想到自己的儿子有几个月时间竟和一个麻风病人一起玩耍、在一个碗里吃饭,柏格理感到不寒而栗!

柏格理深深地觉得有愧自己的儿人、有愧自己的妻子。他跪下来问耶稣:主啊,这些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客人对我个人、对我的家庭、对我的同事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他的同事中,也有人不断地对柏格理表示不满。昭通教会在当地汉族中的传教工作刚刚打开局面,需要继续深入。而昭通福音堂并没有在苗族中传播福音的计划和任务,也没有执行这项任务的经费来源。作为教会的负责人,柏格理完全应该把工作重心放在昭通城里。

柏格理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一次又一次地问上帝:“主啊!我应该怎么办呢?我们应该怎样接待这些主动前来寻找你的人们呢?难道我能开口对他们说,我们的确碰到了难题,即使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也请求他们暂时不要前来吗?”

柏格理决心再深入苗区寻找机会。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柏格理地对妻子说:

“埃玛,这一段时间让你受苦了。你这样忙碌,我很心疼你。可话说回来,这么多的苗家人,跋山涉水,不辞劳苦地来学习耶稣的道理,岂不是我们加紧工作的好机会吗?”

埃玛点点头:“撒母,我最亲爱的。我知道你的心。不要为我耽心。你不是也瘦了许多?我真替你高兴,为苗族人信主这件事,17年来,你曾千万回向上帝祷告、恳求。今天,主至终给你成全了。”

柏格理说:“埃玛,我们的神真是垂听祷告的神!”

埃玛把头更紧地靠在丈夫的怀里。

柏格理说“埃玛,山里还有许多可爱的苗家人,盼望聆听耶稣主的福音。今后我打算住在他们中间,专门为他们服务,你看怎么样?”

埃玛停了一会:“亲爱的撒母,中国有句话,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独自一人,怎能做好事呢?况且这里又有这么多事情也离不开你。但是,撒母,我的亲爱的,不要忧愁。也不用为我耽心。我会一直为我们祷告。你知道,直到如今,神都在帮助我们。而且,撒母,有一点你要明白,不管你到那里,我都会跟随你。”



劈开石门

3月8日,由王道元带路,柏格理一行骑马跋涉在乌蒙山高高隆起的背脊上。跨越昭通和威宁交界的马鞍山,赶了70里山路,夜色中他们来到牛棚子大土目禄祯祥家。

禄祯祥是这一带最为残忍的土目之一。当地人叫他老七。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在老七的领地里有许多苗族人相信了耶稣。这些基督徒希望在自己的家乡修建一座小教堂,这样他们可以经常做礼拜。但老七对他佃户的这一想法强烈反对,以残酷的刑罚迫害那些敢于和外国人接触的苗族人。柏格理这次和他的苗族同工一起来拜访老七,看有没有可能劝说老七转变态度。

老七热情地接待了柏格理一行。并请他们住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柏格理费尽口舌,不停地试图劝说老七成为基督徒。老七每次都不等柏格理说完,就立即粗暴地打断他:“我宁肯掉脑袋也不会加入基督教。就是中国皇帝接受了基督教,并且下圣旨命令全国臣民追随他的榜样,有违反者以死刑论处。我老七仍然宁死不屈,”老七说:“如果到那时候,官府抓住我,押解行刑。在往刑场的路上,你信不信,我会走一步就诅咒你们的耶稣一声。”

老七还拒绝了柏格理作为礼品送给他的书。对柏格理告诉他的每一句话都激烈反驳。

3月9日上午,老七命令他领地上所有的苗族人来听柏格理讲道。可是,当柏格理讲话时,老七满脸不屑地坐在柏格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没过几分钟就粗暴地打断柏格理的话,告诉下面的人这个外国人简直是满口胡言。

柏格理终于看明白,老七的算盘是要让外人明白他允许他的佃户成为基督徒,但他自己绝不会信这玩意。

柏格理还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佃户都惧怕老七。而老七自己也生活在恐惧之中。由于他无法无天,官府随时在找机会逮捕他。而他的敌人也每天都在打他的主意。老七知道自己随时可能遭到袭击。因此,他让手下的所有人都接受了战术训练。

在老七那空旷的卧室里,堆放了一大堆枪支弹药。他甚至教会他的妻子们怎样为他的步枪里装子弹,以防不测。

3月11日。柏格理终于和老七达成协议,在彼此尊重、以诚相待的基础上进行合作。临走,柏格理握着老七的手说:
“再见,我的朋友。我很尊重你。但我要说老实话。我发觉你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内心没有平安。请允许我再一次请求你信仰耶稣。耶稣会赐给你平安。”

老七哈哈大笑:“朋友?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我愿意多买你的药品,那还真他妈管用。至于你说的耶稣,一钱不值。”

3月13日。柏格理一行来到大官寨(今天威宁县小海区松山),拜访安荣之。闲谈中,柏格理谈到在牛棚子土目禄祯详家时,老七吹嘘说,除了花苗他不屑于动手而外,经他手所杀的人,有彝族、汉族、回族等总共不下三、四百人。他问安荣之,老七说的是不是真的,安荣之回答说大概不会错。柏格理很惊讶:“他这样无法无天,难道威宁州官就不敢过问吗?”

安荣之笑了:“这有什么稀奇?我还敢把威宁州官用拴狗的绳子栓在家里呢!”柏格理说:“你吹牛!你怎么敢这样?”安荣之看着柏格理,慢腾腾地从床底下拿出几串铜钱,对柏格理说:“这不是我拴州官的绳子吗?”在座的人都被他逗的笑了起来。

安荣之告诉柏格理:因为苗族人经常进城找外国人,弄不好会耽误地里的庄稼。再说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耽心,这些苗族人和城里人混熟了,就难免变得偷奸耍滑不服管教。他问柏格理,可否屈尊搬到他的领地来住。只要柏格里愿意,他就情愿赠送他一块地给教会建房屋。

听到这些话,柏格理和他的同伴都如释重负。因为他们太需要一块地了,但是他们没有买地的钱。柏格理知道这是耶稣在亲自帮助他们。斑疹伤寒、热病、白喉、麻风……这些让人望而生畏的传染病,这些可怕的幽灵似乎正在向模糊的远方退去。

3月15日,柏格理一行来到今天赫章、威宁交界的大街和可乐之间的一个苗族地名叫“卯年俊”的地方。柏格理问大家:“你们看教堂、学校修建在这里行不行?”王道元回答:“这里离昭通太远,路上又要经过两条河。夏天雨季河水上涨,来往很不方便”。

安荣之接着建议柏格理去看距他家约50里外的一块地。柏格理在山中跋涉了整整一天时间、累的筋疲力尽才走到那里。第二天他调查发现这一带存在严重的部族冲突。于是他又带着人到其他地方寻找。结果,大伙在一处山间发现一大片平坦的土地。每个人都很满意。但当柏格理去见安荣之时,安说,自己的一个儿子正预备在那里安家盖房子。

3月27日,安荣之最后决定赠送给柏格理和教会60亩土地。签过正式协议,柏格理高兴地派遣身边的传教士返回各自苗寨,传递这一好消息,鼓励大家团结起来,修建属于苗家人自己的教堂。

1905年3月29日,天气清明,景色一新。柏格理一行兴致勃勃地来到这个叫石门坎①的地方。他们跨过一条及其普通的山间小溪,小溪的源头是从远处陡峭的山坡上跌落的一个瀑布;踏上一条有110格粗糙破损石级形成的山道。山道崎岖不平,山道的两边是高达几十米的山岩。看起来好像两扇打开的石门。石级的顶端是一片长达3公里的60’C的斜坡。斜坡的一边是急落直下的峡谷,另一边没入无边无际的丛林之中。

柏格理站在那里,仰头望去,天格外蓝。随行的人告诉他,前面蜿蜒数十里的山岭当地人称为野鹰梁子。后面高高隆起的山岭名叫猴子岩。看那陡峭的劲头,柏格理想,哪怕是猴子也很难越过。

山道的两边生长着灌木丛。虽然已是春天,这里到处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冰柱挂在路边的树枝上、灌木丛中。黄色、白色、红色的乌蒙大叶杜鹃在荆棘丛中含苞待放。迎春花开满了整个山坡……

柏格理亲自请来家住石门坎偏坡寨的张武(教名张约翰)的父亲和潘显两位老人,又派人去请梭嘎的王胜魔和木槽的王得道一起商量。王道元先开口,他觉得石门坎比过去看过的都好。首先是交通方便,这里是昭通往镇雄入川的必经之地,西北距昭通约70里路,东北距彝良县城约120里路,东南距贵州威宁约280里路。其次,这里地处滇、黔、川三省交界,是乌蒙10万花苗居住地的中心位置。第三,因为坡下有一条小溪常年不干,水源相对充足。第四,这里蕴藏着储量丰富的优质露天无烟煤,煤层离地表非常近,天冷的时候可以轻易地开采出来。因此教堂和学校修建在石门坎比较合适。在场的其他苗族人士都觉得王道元说的有道理。

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在石门坎建立乌蒙山苗族教会第一个教堂和学校。

如今,随着科技的发展,你可以很方便地对石门坎做一次模拟旅游。登录www.google.com,你输入地图下载,把地球贮存到你的电脑中。然后随着鼠标的移动,你就可以把我们这个蔚蓝色的星球轻松地转来转去。首先找到我们伟大的祖国,然后深入到它的西南部。在贵阳和昆明之间找到两个城市,威宁和昭通。

沿着卫星地图上威宁到昭通的公路,把地图放大,你会找到一个用拼音标出的一个叫中水(zhongshui)的地名。从中水一路向北,你必须把地图不断放大,越过一处处山岭和一道道沟壑,当你的眼睛快要承受不了时,在乌蒙山的最高处,有一处山麓上标记了两个红色的小字:

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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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柏格理把石门坎这个地名翻译成 Stone gat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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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钱

土地有了。现在,又一个困难呈现在柏格理的面前。他们想开始动工兴建房屋,但又缺乏一样东西。苗族传教团的历史就是不断遇到困难和老是面临考验的故事。当一个困难刚刚被克服,另一个又突然出现。他们现在正面临着资金的困难。柏格理在《苗族纪实》中写到:

我们所遇到的困难来自资金。我袋中无钱,传教团也没有用于苗族传教工作的经费。

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柏格理。他用极其坦率的态度,把所遇到的困难告诉苗族信徒,并激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响:

他们以行动做出了反应。经他们共同商定,家家户户均按人头每人拿出100个铜钱的办法克服这一困难。对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是崇高之举。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确实太贫穷了,连自己的房屋都无钱修缮。我曾到过一些人家中,他们所住的整个屋子——墙壁、窗户、门、屋顶、楼上和楼下全部加起来都不值五个先令。①

柏格理在这一年6月13日的日记中写到:

在回家途中,某夜我们曾住在一座小小的苗寨里——许多群众带着一些可爱的儿童于早上赶来。一位70岁的老婆婆给了我70文钱。这些钱,是她自己在礼拜日聚会上所募集。

王道元和我在马厩上面的一个角落里就寝。夜里,一头母牛就在我们下面产了小牛,而我们睡的竟如此香甜,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12个月的时间要结束时,柏格理收到的捐助已达一百万文钱。柏格理似乎来到了使徒时代。他记起保罗在《哥林多后书》8章中所说的话:

就是他们在患难中受大试炼的时候,仍有满足的快乐;在极穷之间,还格外显出他们乐捐的厚恩。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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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选自《在未知的中国》第118页。

②、 选自《圣经》《哥林多后书》8章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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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建教堂

 1905年春,柏格理利用收到的捐款开始在石门坎修建一座教堂、学校兼用的建筑物。这个只有几户人家的荒凉山村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柏格理从昭通请来汉族老师王玉洁负责建筑财务会计并协助苗族购置建筑材料;李司提反协助杨雅各和张约翰担任翻译;汉族木匠刘四负责房子的施工;汉族王老太爷负责购买粮食;王胜魔负责看守并做饭。安排苗族杨雅各和王道元协助工作。钟焕然、杨雅各着手负责储备汉字班的教学工作,同时着手试创苗族文字和编辑苗文诗歌,为下一步创制苗文打下基础。傅正钟同刘中五负责到苗族村寨巡回传教和处理日常事务。

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钟焕然后来回忆说:

我们新到时,大家挤在苗族的茅屋里,矮小狭窄的房屋人畜同居,苦不堪言,我们都很难受,而柏格理牧师怡然甘之。

柏牧师每遇一事,必须调查仔细,了解全面的事实,对立双方的观点,多方分析。不凭片面的言辞,不用主观的意志处事。而且他处理交涉事情时总是抱着和平的解决问题的态度,预先考虑可能达成的效果。尤其遇事镇静,料事明确。至于谁胜谁败,孰是孰非,他从不介意。

柏牧师用人做事,知人任事,量才试用,弃人所短,用人所长。好几次有人向他说同工的短处,他听了马上回答说:‘每个人都有缺点,但你说的这个弟兄也有他的长处。’

柏牧师这样宽和对人,推心置腹,所以每个人都乐于为他效力。①

苗族人民蜂拥而来,为建设自己的教堂、学校出人出力。3月底,工人们在山坡上铲出了一块地基。柏格理写到:

几个月前的荒坡眼下成了一片繁忙的工地。据教堂位置不远之处,烧制瓦片的工作正在全速进行。瓦匠们起早贪黑地忙碌不停。他人数不多,但技术熟练,经验丰富。有位苗族老瓦匠集总管、领班、制模、烧火、制瓦之责于一身。我们用大约三万文钱买了一头水牛,如果把牛赶进浅泥坑,它的大蹄了就会不停地踏揉粘土。干活时,传教团的水牛一圈又一圈的慢慢行走。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瓦还没有制成。在第一窑一万片瓦烧出来之前,焦虑的心情与不断的失败时时折磨着我们。②

木材采伐地在沿河谷而上30里路以外的一个地方,位于今天的云贵乡境内。柏格理他们以不足一英镑的价钱,购买了简脚寨土目安怀茂的一片冷杉树林。那里的冷杉树高大挺拔,从陡峭的山坡直上云天。砍伐、搬运树木的工作,柏格理交给王道元负责。人们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为了赶时间,搬运木头时,两天并一天,一天往返一百六、七十里是家常便饭,不觉得劳累。空身返回时,三步并两步飞快地你追我赶,汗流浃背、湿透衣裳也毫无怨言。”

地基修好之后,4月份开始修筑教堂的土墙。教堂的后墙直接靠着山体。工人自上而下将山体修整平直。在前墙,开有二个窗户和一扇门。

土墙筑好之后,随后便装上了屋顶的檩条。由于瓦片迟迟没有烧好,人们暂时在屋顶覆上茅草。这座小教堂可坐三百五十个人。当小教堂落成的时候,苗族人真是欢天喜地,因为现在他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上帝的家” !

5月,传教士们分头出去,请四面八方的苗族来石门坎读书信教。李司提反负责给苗族青年男女教书讲道。李约翰负责教小孩读书识字。王道元于百忙之中回了趟家,带来他7岁的大儿子来石门坎读书,寄宿在石门坎上寨亲戚潘显家。孩子的名字是柏格理去王家时给取的,叫“王明”。李约翰老师很喜欢这个孩子聪明伶俐,给他改学名为“王明基”。

在1905年5月14日的日记中,柏格理写到:

在一所稻草顶得房屋里,我们举行了石门坎的第一次礼拜。我教给他们《十诫》。第二次礼拜有150位男子和60名妇女参加。今天,一位苗族人找到我说:“我愿意永远位你做事。不惜变鸡变狗来报答您。您对我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柏格理告诉她:“你不用感谢我。要谢,就谢那爱你们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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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选自《中华基督教循道公会西南教区各少数民族信仰基督50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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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苗历史上第一所学校

 

1905年8月,乌蒙山花苗终于有了历史上第一所学校,汉族王玉洁老师给学校取名“石门坎光华小学”,校舍就是他们刚刚修成的小教堂。教堂的墙壁外面刷上白石灰,站在群山的高处,10几里以外都可以看到,形成当地颇具特色的景观。

他们住在石门坎小村寨一所茅棚的角落里。苗区同胞生活素来清苦,卫生习惯极差,不洗脸、不理发,吃无卓凳、人畜共处一室,一些汉族同工颇有怨言,然而柏格理甘之如饴。

6月,柏格理和李司提反把家搬进还没有完全建好的小教堂。他们拥有了一间特殊的卧室:把几块木板架在靠近屋顶的两根横梁上。每天夜里,柏格理沿着梯子爬到他的床上。小教堂的上部围墙还没有修好,四面通风。天晴的时候真令人惬意,躺在那里就能看满天星斗。一旦下雨,就别提有多狼狈。草盖的房顶,满屋漏雨。柏格理记不清有多少次和李司提反夜半起来,抱着已经淋湿的被褥,下到地上,萎缩在床板下面,看是否能找到一块没有被淋湿的地方。

为了便于学生读书,教堂的长板凳制成两种规格。较高的和较宽的长板凳作为白天的课桌,较矮和较窄的供学校儿童上课时坐。窗户乃昭通传教团驻地遗弃已久的旧窗户,经修补后安上。上面镶有四块玻璃,记不清还贴有多少小格的窗户纸。

所有学生都自带干粮。在小教堂泥屋地筑起的火炉上做饭。第一班是成人扫盲班,主要招收成年学生。这一班的大多数人后来都成为苗族教会的中坚力量和学校老师。他们是:

杨雅各、张约翰、王胜魔、王经、张夏禹、王道元、朱褆、朱彼得、王银头、张慈、朱约翰、张得救、张马太、王西拉、杨秀、杨信、张高、王成宗、黄司提反、熊马可等,王道元8岁的儿子王明基也随班学习。

这些学生中,王西拉已年近半百,信主以前贪好杯中物,常喝的烂醉如泥。他还相信端公,惯用巫术治病骗人,开始读书以后,自己下决心把酒戒了。他非常用功,和青少年同学拼比学习,掌握了不少汉字,还能流畅地阅读圣经。



向罪恶宣战

 

在修建教堂的同时,以石门坎为中心,柏格理不停地对方圆100公里的苗寨进行巡回访问。他在这一年6月21日的日记中写到:

现在,有200个苗寨需要定期进行访问,对于我来说,这项任务太艰巨了。

柏格理的方法是:先派苗族布道员运用民族、亲戚关系,深入各个村寨宣传、访问。接着,柏格理制定严格的巡回工作日程,带上苗族、汉族同工一个月又一个月不间断地艰难跋涉。不分刮风下雨,在白天,沿着陡峭、崎岖、布满碎石块、坑坑洼洼的小径,在高山深谷间弯弯曲曲地前进。每晚都要住进简陋的苗家窝棚,吃过人们给他准备的简陋的食物,就马上教闻风而来的人们读书识字传福音。

柏格理吃惊地发现人类已经进入了20世纪,可是苗族人还保留着人类早期群婚制的残余。而酗酒,也是苗族人一直停留在蒙昧状态的重要原因。在他去的大多数苗寨的村口,都有一间有着特殊用途的草屋。草屋用粗糙的原木做框架,以树枝和树叶当围墙,把杂草盖上去为屋顶。苗族人亲切地称这个草屋叫“宿寨房”。女孩子只要到10多岁,苗族父母就任由她们晚上离家去“宿寨房”,和她们喜欢的男人住在一起。

基督教无法容忍这样的罪恶。在苗家人的帮助下,柏格理大刀阔斧地拆除他看到的每一个“宿寨房”。

在柏格理抵达苗寨之前,苗家人往往已经自己动手把“宿寨房”拆除,作为对他真心欢迎的表示。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例外。1905年3月的一天,他在几位苗族人的陪同下走访了一座, 村寨,远远就看见一座松散的木机构的大房子站在村口迎接他们。柏格理知道这是间“宿寨房”,因为没有那个苗家人的房子有这样大。于是。当着整个村寨人们的面,柏格事和他的同工意兴勃勃地将“宿寨房”夷为平地。

柏格理在日记中写到:

在我们拆毁“宿寨房”的时候,一个姑娘惊恐地冲进废墟,抢救出她放在里面的一些东西。

我们这样做,寨子里的老人都很高兴。

那时苗家人的两性关系特别随便,对于婚前性自由,苗族社会采取的是纵容甚至鼓励的态度。在他们那五花八门的节庆活动:“耍花山”、“跳花坡”、“跳月亮”等活动中,苗族人都要大摆酒宴,无论男女,都狂喝乱饮。年轻人没日没夜地欢歌跳舞,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情说爱,投怀送抱。②

这样的恶俗让整个苗族的道德水平处于低下的状态之中,导致早婚和婚后家庭关系很不稳固。那时苗族的家庭虽然是一夫一妻制,但女子在15岁左右便出嫁,最早的在11—12岁就成家。结婚有“大娶”、“小娶”之分。“小娶”之后,女方若在男家住了几天后觉得不满意,便可选择离婚。大娶之后家庭关系也十分脆弱,婚姻规定,婚后女子未生孩子之前不住家,男女均可再行择偶。而且因为男女双方大都有情人,因此常造成家庭纠纷。塞缪尔·克拉克在《在中国的西南部落中》写到:“在30多岁的已婚妇女中,超过50%的人已离过一、两次婚”。

他们混乱的两性关系常常被汉族和其他民族的人嘲笑,视苗族为不开化的野蛮民族。他们自己也深受其害。后来,中国内地会安顺普定县等堆苗族教会《永久示垂》碑在总结他们民族的苦难史时说:

窃惟人民之盛衰,亦因风俗之美恶而已。未有伤风败俗而使人民兴盛,未有人民兴盛而无醇厚之风也。故世界愈进化,则风俗欲臻完美。移风易俗自古而然。唯我同族殊属反是,一切颓风败俗积千百年之习俗牢不可拔,一致败我同族暂归淘汰,良可叹也!

考我同族发源最早,实为中国之最先居住者,降及今日愈趋愈下,恶俗遍行,实为不堪言状。其俗为何?淫风是也。此种恶俗,实为世界所鄙。伤风败俗,其此为甚。唯我族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全无廉耻。

柏格理积极地鼓励他们从这种恶习中走出来。每到一处,他都要带领信徒读《圣经》上的话:

“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远避淫行。要你们个人晓得怎样用圣洁、尊贵守着自己的身体。不放纵私欲的邪情,像那不认识神的人一样。”

农历5月5日,苗族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快要到了,要破除旧的习俗,必须用新的更吸引人的活动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为此,柏格理做了精心安排,并为节庆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同乐会。

英国传教士张道惠①专程赶到石门坎来帮助柏格理。

同乐会过节这天,天气晴朗。前来参加活动的人有2000多人。在教堂做完礼拜后,人们成群结队地来到附近一块平地。在这里,姑娘、小伙子举行了各式各样的体育活动。柏格理写到:

“我们进行了两人三腿赛跑(每组两人,把一人的左腿与另一人的右腿绑在一起。)、独轮小车赛跑、蛙跳赛跑及许多其他项目的比赛。拔河赛尤为精彩。对于这些游戏人们无不感到新鲜,个个玩的尽兴。他们跌来撞去,兴致盎然!茶点之后,我们放留声供大家欣赏,接着又放幻灯。那天活动结束之时,大家异口同声地肯定了这次节日活动的巨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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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今天,到苗岭旅游的游客,很多男子带着淫亵而猎奇的眼神,怀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说的清楚的暧昧目的,渴望和美丽的苗家少女欢歌跳舞,狂喝烂饮。盼望在酒精的刺激下,让热情的苗家女子为他们举办他们民族一直以来的风俗“平伙饭”,在这里完成他们人生中的一次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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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磅小屋

 

石门坎建起小教堂以后,接着又盖了三套共九间房屋,作为汉族传教士、教师及学生的宿舍,也接待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做礼拜的兄弟姐妹。石门坎从一个只有10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变得热闹起来。

苗族人知道柏格理希望在石门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样他就可以把埃玛和孩子接来。于是他们自告奋勇出钱出力为柏格理修建了一所房子,耗资约五英镑。柏格理亲切地称为五磅小屋。

这是一座很小并且经济简便的建筑。它充分将就了山坡的地利之便。此处没有一块大到足以盖房的平地,人们就将靠山的一边向下挖平,利用空间因陋就简地把山体当作后墙。

房屋分为三间,隔墙由黄泥筑成。当中的一间最大,派上的用场也最多。这一间和东面的一间各开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第三间则只有一道门,门的上部分开了一扇窗户。

1905年8月,石门坎迎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埃玛带着两个儿子和埃瑟尔·丝奎尔小姐来到石门坎。他们从昭通出发,一直行进在忽上忽下、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山谷之中,走了整整8个小时。天气特别潮湿,几个人都被雾淋透了。晚上,虽然很疲倦,埃玛还是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自己的卧室。

分给他和柏格理的卧室位于五磅小屋中间的那一间。一张床放在屋子的一角。柏格理给妻子介绍说,这张床只有在晚10点以后到第二天早晨属于他们。在白天,这张床还有更大的用场:所有人的衣服、雨衣、椅子、铜钱、报纸、书籍、香肠盘子、面包、拖鞋、草帽等等都要放在上面。晚上,要上床睡觉时,他们必须耐心地将堆在床上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移到另一个地方。

床边放着一张特别粗糙的桌子,桌边摆着两条从小教堂借来的长凳。桌子的一半用来就餐;孩子们从柏格理口里知道埃玛喜欢鲜花,当时正是杜鹃花和百合花开放的季节,孩子们采来很多鲜花,把小餐桌装扮得分外美丽。桌子的另一半放着盛满药品的瓶子。

在他们床铺的前面,摆了几个书架,书架上的书籍堆积如山。《福音书》、《赞美诗》、《劝世文》、钢笔、墨水、铅笔、纸张、信封、练习簿、图画、明信片等等都堆在上面。学生们被允许随时可以走进小屋,浏览成排成排的书籍。

书架的旁边紧挨着的是传教士的化妆室。镜子、脸盆、刷子、木梳及毛巾,都被安放在这里。孩子们一有钱就跑来买书,柏格理总是随手把收到的铜钱丢在脸盆里。

走了一天的路,埃玛有些累,她坐在床上,感觉褥子很潮。柏格理很抱歉地告诉妻子:由于时常下雨,后墙又是山体,渗出的潮气非常厉害。因此每隔两、三天就必须把所有的东西搬出来晾晒。而且还要看天气好不好。

那天夜里,石门坎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欢迎埃玛的到来。埃玛和孩子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阵狼群恐怖的嚎叫声惊醒。

由于他们的屋子刚刚修好,窗户还没来得及安上。埃玛从墙上预备安窗子的缺口望出去,有几十对绿莹莹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晃来晃去。



埃玛冷不冷?

第二天,一些同工发现柏格理早早地就从屋里走出来,在屋子外面转了一圈。走回门口时,他把双臂伸向天空,双手夸张地在空中做了几个比划的动作。

李司提反很惊讶,问:“老师,你一大早出来,用手在空中比划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过?”

柏格理满面笑容:“我在用手量气温,看看埃玛应该穿多少衣服。”

从此,柏格理爱老婆的故事在苗族人中传开了。不管埃玛走到那里,都有苗族人笑着问她:“埃玛师母,你冷不冷?”

在1905年那个美丽的夏天,埃玛,这个来自南丁格尔家乡的护士,给石门坎的苗家人带来了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礼物:牛痘。

他们在石门坎的家成了远近文明的牛痘接种室。每天,都有几十、成百的人赶到这里,柏格理在他的日记中写到:

那天前来接种的人很多,我们只得把教堂也当作诊所使用。先为妇女儿童接种,而后再为男人。尖叫声、哄笑声响成一片!两名助手为我们的‘遭难者’清洗手臂,另有3人准备开水,我们则忙于接种。孩子们对此十分喜欢。有一个小天使在接种牛痘后离开很久,又返回来,恳求埃玛在他的另一只胳膊上也种上牛痘。

埃玛的到来,把他们的家变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几乎每一个晚上,虽然早已过了休息时间,但是他们的床上却坐满了孩子。他们让埃玛继续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识字、唱赞美诗。有一次,由于柏格理第二天一早还有外出布道,实在忍不住了,随手拿起一把扫帚比划着想把孩子轰出屋子,没想到却正中顽童们的心意。一个40多岁的外国老顽童和一群孩子在屋子里追逐着,欢笑着。埃玛坐在床上,身边挤满了孩子,看着这一切,笑的合不拢嘴。

在《苗族纪实》中,柏格理充满感情地回忆说:

我和埃玛,总是很高兴在家中看到他们——上帝心中的花朵。在苗族人中全部工作的最令人愉快的部分就是一直在孩子们中进行的工作。没有人能像孩子们那样对我们彻底敞开心扉,而他们又是怎么喜欢埃玛和我!难怪主耶酥对孩子们那样迷恋。

在我把《圣经》翻译成苗文,叙述到耶酥抱起一个孩子,并以小孩为例教导门徒,在天国里的正是像小孩子这样的人时,我的苗族助手坚持要我在译文中加上“亲”这个动词。我解释说没有这个情节。我的苗族朋友说:“一定有,耶酥肯定亲了那个小孩子,他不可能不这样做”。

“于是耶稣伸出双臂抱起孩子,并用嘴亲了他……”我的朋友一边向我表演经文内容,一边说道。

千真万确!传福音的工作若只是在成人中开展,而不去激发孩童的热诚,那么,迟早有一天它要归于失败。无论任何人,只要永远热爱小孩子们,就是对我主耶稣的爱戴。

由于身体不好,埃玛不得不暂时回昭通。走的那一天,孩子们牵着埃玛的手和衣服,走了很远一段路。埃玛劝孩子们不要再送了,并保证明年一定会来看他们。突然,柏格理看见有三个小家伙把脑袋凑在一起,热泪盈眶。因为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们心爱的老师埃玛,孩子们竟然这么难过。



那日那时没有人知道

 

随着福音在石门坎的传播,柏格理又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一个名叫杨老大的苗族人,以前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巫师,认识主耶稣以后,他很快发现自己可以利用耶稣赢利。他跟柏格理及其他传教士生活了一段时间,偷偷地学习他们的传教方法。终于有一天,他一个人跑了。他跑到远离石门坎的一些村寨,声称自己是传教士的代理人,拥有准许任何人加入教会的特权。有一个苗寨,竟有二百余人被他蒙蔽。他将他们领到一个池塘边,就在那里为他们施洗,并且向每位接受洗礼的人收取一笔高额费用。这件事之后不久,杨老大突然染上了天花,一命归西。当地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上帝对一个骗子实施了审判。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认真对待:关于耶酥很快就要再度降临的谣言,正通过种种方式在苗寨中传播开来。一些苗族巫师和会唱赞美歌的妇女充当起预言家的角色,基督将要出现的几个日期被宣告出来。有些苗家人竟然相信了这些预言,他们丢下自家的农活,不停地唱赞美歌,坐在那里等待耶酥的到来。还有一帮人上到一座阁楼上,点亮灯笼、火把彻夜等待,时时刻刻盼望上帝的出现。

每次讲道,柏格理都不厌其烦地告诉听众:“那日那时没有人知道。”

柏格理认识到,要让苗家人真正的了解福音,必须有属于他们民族语言的《圣经》。但是,虽然有超过5000年的历史,但是苗族人从来没有属于自己民族的文字。在杨雅各、张武的帮助下,柏格理开始尝试,根据苗族的语音为苗族人创制文字。

 

永难忘记的日子

1905年11月5日,星期天,乌蒙山苗族人民历史上永难忘记的日子。在他们到昭通找到柏格理一年四个月之后,他们的小教堂完工了。苗族教会成立了。中国苗族历史上第一所学校“石门坎光华小学”也于同一天正式成立。

为保证教学质量,柏格理专门从昭通请来汉族老人、满清举人刘映三先生担任小学校长。请昭通著名书法家王开阳(王四)老师教孩子们书法。

整个乌蒙山区都欢腾了。人们都在祷告上帝赐给他们一个好天气。但星期五整个晚上都在下雨。星期六还是阴雨不断。到了星期天早上,天开始降雪和落雨。道路处于可怕的状态之中,又滑又脏,异常难行。柏格理试着走了一里路,就滑倒了好几次。

苗家人没有被寒冷、大雪、泥泞所吓倒,大多数人在星期六就赶到了,其中一些人在高山河谷间整整跋涉了3天时间。所有人的腿上沾满了泥巴。女人的裙子都被雨淋湿了。

由于没有足够的房子安排他们,大多数人只能在山坡上铺上毛毡,睡在雨雪交加的寒夜里。可人们的心情还是分外激动。赞美的歌声一夜都没有停过。

早上5点钟,柏格理和同工们就早早起来。他们离开人群,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跪下来,向上帝祷告,祈求全能的上帝洁净他们的心灵,赐给他们力量和勇气,使他们能够胜任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上帝交给他的工作。

吃过早餐,伯格理来到小教堂,发现有2000多人聚集在那里。人们全换上了随身带来的干净衣服。每一个女子都穿上了他们民族节日的盛装,梳上好看的发式。每个人都笑逐颜开。柏格理说,这些女子们比我所见过的任何其他中国女子更为漂亮!

每个人都神情激动,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受洗那神圣的时刻。



流泪之泉

 

根据同工会议的决定,他们要从几千名信徒中筛选出100个人来施洗。靠着圣灵的带领,他们抵挡了在一天之内给两、三千人施洗的诱惑。他们拒绝盲目追求人数和庞大。苗族教会的目的是渐进而实在的发展。在任何情况下,柏格理都不愿冒然走到圣灵的前面。

柏格理心里对和他一起工作的汉族传教士充满了感激。虽然他们经常会出些差错,他们的看法也经常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但是,在苗族信教运动刚刚开始的那几个月,没有一位固定的英国同工帮助柏格理。如果没有当地传教士的帮助,许多工作永远无法开展。

正是这个原因,柏格理特别安排李司提反负责对所有参加洗礼的候选人进行初选。只有经李司提反确认是耶酥真实信徒的人,才能进入教堂。

神圣的时刻就要到了,柏格理却犹豫起来。在等待了18年之后,他终于迎来远远超过他所思所想的大丰收。在过去的岁月里,每次只要有几个人受洗,他就会高兴地欢跳起来。而现在的小教堂外面挤了2000多个渴望受洗礼人。

丰收的喜悦是如此巨大,柏格理简直无法控制住自己,真想坐下来痛哭一场。

李司提反先领进了11个成年人。9个男子,两位妇女。走在第一个的是王道元,8岁的王明基紧紧地拉着爸爸的手走进来。所有的人柏格理都很熟悉,他们是:

朱彼得、王西拉、张约翰、朱马可、王得道、王胜魔、潘显、朱高汉(女)、王基甸、张英(女)。

11个大人和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柏格理用苗语一个挨一个地问他们两个问题:

“你愿意接受洗礼吗?” 。

“我愿意。”

“你想成为神的孩子吗?”

“我愿意。”

一开始柏格理很紧张,感到自己都快要站不住了,快要失败了。但随着人们一个个清晰、响亮、肯定的回答,仁慈的上帝不断地加添他的力量,他的内心开始充满了喜悦和平安。

张道惠和昨天才从昭通赶来的埃瑟尔·丝奎尔小姐站在柏格理的旁边帮助他。柏格理问他们说:

“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两人齐声回答:“感谢上帝,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柏格理开始为11个成人和一个孩子施洗。每一个受过洗的人都流出了喜悦的泪水。他们齐声朗诵《圣经》这一段经文:

“我们既受洗与耶稣一同埋葬,也就在此与他一同复活。我们从前在罪恶中死了,神赦免了我们一切过犯,便叫我们与耶稣基督一同活过来。”

刚刚受洗的这11成人组成苗族第一个基督教会,负责为教徒施洗和教会的日常管理工作。在人们的掌声中,他们走上讲坛,坐下来,面对着信徒。接下来,由同工把其他渴望受洗的人带进教堂,每次10个人,站在讲坛下,首先由李司提反向他们提问,接着接受柏格理的提问。最后接受台上11个人的测验。

柏格理回忆到:

“一些小伙子的回答特别精彩。不由使我以抚爱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充满喜悦的信心和坦诚的面容,感到兴奋无比。姑娘们也是如此,回答得十分圆满。‘你热爱耶酥吗?’每一个人都说:‘是的,我非常热爱耶稣。’”

那天上午,有102个人接受了洗礼。

洗礼礼拜完毕后,开始收集人们带来的感恩日礼物,六七个同工用一个多小时才把礼品全部收好。

这时,柏格理感到特别疲劳。他回五镑小屋休息了一会,吃了一些东西。很快又回到教堂,开始接连四个小时的礼拜。第一批挤进来的是妇女和未婚姑娘挤满了小教堂。第二批,大约有700个男人,挤进平时只能容纳300多人的教堂。礼拜结束时,从屋里700个男人的口里发出“我爱耶稣”的呼喊。夜深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齐声唱起苗家人特别喜爱的一首赞美歌:《有一处流泪的泉》:

今有一处流泪之泉,

从主身上发源,

罪人只要在次一洗,

能去全身罪孽。

我真相信,

我定相信,

耶稣为我受害,

天父爱子这样钉死,

真是难报的爱!


我们的父亲真的要来了

午夜,柏格理回到屋子。他疲倦不堪,可就是无法入睡。他仿佛看到在自己的屋子里,在他的床上,还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在这个寒冷刺骨的1905年11月5日,有一个人的心中充满了欢乐。

这个人的名字叫:耶稣。

外面,苗族人堆起了篝火,还在不停地歌唱。柏格理听到他经常抱起的那个13岁的小女孩又一次唱起那首每个人都熟悉的歌:

我们的父亲要来了,

我们的父亲真的要来了……

接着,他的耳边又飘来一首歌,这首歌记述了耶稣是怎样走进苗家的故事。是用苗家的八声部唱的。:

苗家人的火塘边哎,

人们在讲述着什么?

讲述着一个动人的,动人的故事哎!

耶稣基督为世人,舍了宝贵的生命,

十字架的救恩深深地

震动苗家儿女的心灵。

耶稣你为何这样?

为何为我把命舍?

都是为了为了我,

都是为了我,

为了我,为了我,为了我!!!

几个妇女唱起他们民族的《创世古歌》。柏格理感慨万分,想起从1904年7月12日4个苗族人踏进他院子的那一刻起,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上帝早已垂听了他的祷告,拣选他来到中国,传通一个民族。

而且,主给他恩典远远超乎他的所思所想。他离开了祖国,但是得到的回报,不是百倍,而是像耶酥所许诺的千倍万倍。

藉着那4个苗族人,上帝给柏格理这位中国通带来了最美好的礼物。他们引导柏格理进入司马迁在《史记》开篇所讲述的故事。引导柏格理去关爱中国56个民族中最需要关爱的、最为美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