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坎与花苗
王树德(William H. Hudspth)

第三章 跳出困境——石门坎的故事

1903年的一添,一伙猎人遇上了詹姆斯•亚当即党居仁先生,他是中国内地会传教士,在贵州西部的安顺工作。从这些人的装束上亚当先生知道他们属于苗族的一个部落,进而知晓他们一直在追猎野猪,,又饥饿又疲乏,就拿出自己的饭食给他们吃。当在一齐交谈的时候,亚当先生用明白、易懂的语句向他们讲述了耶稣基督的故事,以及耶稣如何在寻找并拯救迷途的人们。“他也要来寻找我们吗?”苗族人问。“识得,”得到的是平静的回答,“耶稣会来寻找你们的。”通过较长时间的领会,他们终于有些明白了,竟然会有人热爱与关怀苗族,对这些汉子说来真是件新鲜事。他们带着这个惊人的消息返回自己的村寨,诉说他们以上了外国人,外国人亲切友好的告诉他们,有一个叫耶稣的热爱苗家。很快,继这伙人之后,从九天路程之外的村寨,又有几个苗族人徒步行走抵达安顺,以确实弄清楚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现在来描述一下这些早期侦察员是如何行进的。他们每人携带着一顶毛毡料斗篷,白天作大衣穿,夜晚当盖毯用;每人还有一袋燕麦炒面、一个盆子、一双筷子或一个木匙,早、中、晚三餐都是燕麦炒面和水吃。他们就是这样向前行进,去获知舀来寻找他们的救星的更多消息。几个月以后,前往的探访者越来越多,亚当先生已经变得难以应付;恰在此时,他了解到对于这些苗族人来说,昭通要比安顺进的多,就为他们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带着信去昭通招他的朋友塞谬尔•伯格理,与伯格理一起代表循道公会在中国这个边缘角落工作的是弗兰克•邰幕廉。1904年7月12日首批四位苗族人跨进昭通循道公会传教团的院落,在这里待了五天。伯格理以他自己无与伦比的方式,尽量简单明了的讲述了福音的故事,汉语是他施教的工具。伯格理风度的魅力、合情合理的言辞、恰让对方得以领会的深度,赢得了那四位侦察员的心,他们激动的表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带着找到了一位救星的消息返回自己的家。其效果就想电掣风驰一般;好消息传遍了位于贵州和云南山区僻静处所的无数个村村寨寨,憧憬新希望的震颤情感拂过每一个人的心灵。之后,便是川流不息的苗族朝圣者们前来寻找白人老师——几十人,人更多,人后竟有数百人到来,致使昭通的居民陷于一片恐慌之中。他们开始怀疑是否苗族人在准备造反。苗族奇异的觉醒,招致一些神秘的谣言传遍了这个区域,对于苗族运动最起阻碍作用的一个说法是,伯格理给了苗族人毒药,让他们投入泉水与溪流中,以杀死他们的地主和汉人统治者。谣言把超人的魔法赋予了伯格理;据说他可以看透入地三尺的东西,他只需要往目不识丁的苗族人口中滴一滴水,他们就会立即相信洋教的教义。但是,求道者并没有因此而止步,他们仍然从该地区的四面八方赶来,挤满了传教士院落的每一个地方,使伯格里处于高度紧张的运作之中。

求道的人们从早上五点钟就开始,整天都在学习韩文的教义问答手册,使传教士几乎不可能得到片刻休息。伯格理则必须启动一个特别的开端;他必须教会他们既能诵读又能理解基督教教义,他必须教会他们做祷告,他必须教会他们唱圣歌;面对这种形势,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担负起新的工作。对于他而言,苗族人的到来就是一种神圣的召唤,任何困难都不会使他失去勇气。在最初的日子里语言成为最大的障碍,因为传教士连一句苗语都不懂,苗族人仅知道很少的汉语。伯格理立即着手学习苗族语言,经过几个礼拜的用功之后,他竟然可以面对苗族部落的汉子们,运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发表较短的演讲了。当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轻松而流畅的使用苗语时,就吗是那个东神经性一次旨在查明这项新工作地域范围的考察型旅行。他访问了许多村寨,所到之处,获知诺苏土目和地主们准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阻止苗族人成为基督徒,他还发现在这些山野苗家人的生活中业已发生了变化,面对着他们的困惑不解的敌对者,表现出一种顽强的勇敢姿态。新的自尊自重充实于他们的意识之中,这是一种精神复兴的感觉,这个民族正在向前行进,一个群众运动正在蓬勃发展,即使是鞭挞、铁链、劫掠、酷刑,但没有任何迫害手段能够阻拦他们所从事的探寻。

最初访问的苗族人说:“这个消息对于我们村寨来说太好了,让我们把信息也送到下一个寨子。”他们毫不迟疑地按照自己的意图行动,群众聚集在一起学读书,起到,相互规劝。恰巧这样的事情就发生了,有时伯格理到达了一个他从未访问过的村寨,却多次发现询问教义者聚会已经一礼拜复一礼拜在每位成员家中轮流举行。1905年3月,有一位强大的土目安先生,把对于我们来说好得不可思议的一个叫石门坎的小村寨的约10英亩①【①60.7亩——译者。】土地的产权转让给了我们,石门坎的近况将在最后一张谈到。石门坎位于贵州省,在昭通以东约22英里处。在当时,石门坎仅由一座贫瘠山包宽阔的隆起部及附近的几件苗家茅棚所组成,所以安先生认为他只不过给了我们一块没什么用处的土地。但我们却认为是提供了一个值得赞道的中心;它恰位于为数众多的苗族村寨的中央位置,附近地表浅层还蕴藏着足够使用几十年的燃煤。建房工程立即开始,5月就有一座教堂落成启用,里面可以坐下250人,如果站着听讲,则能容纳500人之多。

有的人或许会对这座用泥土筑墙、茅草盖顶的简陋、粗糙的小教堂感到不以为然,但对于苗族人而言,却是基于在他们贫困状态下的捐助,才建成了妙想这第一座基督徒的殿堂,它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座大教堂。石门坎的事业就这样开创了。随着这么多难免的时间过去,这个好的不可思议的小山寨已经变成苗族人的圣地,而贵州、云南、四川的各民族人士对它无不赞美。小教堂成为新生活的中心,此后又建起了学校,还有几座用白灰粉刷过的小房子,以供参加礼拜者和传教士住宿之用。自伯格理著名的五英镑小屋盖起来之后,他就变成了苗族人的摩西①【①《圣经》人物,以色列的先知与立法者,曾带领以色列人逃出埃及——译者。】;他是与他们的老师,与他们的保护着,他们的领导人,他们的制定法律者。他以极大的耐心与圆满的技巧个人们指出新的方向。伯格理用激发新兴趣与高层次爱好的方法帮助他们清除自己的各种陈规陋习。他纯化了他们的婚姻程序,并带领他们向酗酒和不良行为展开大规模斗争。苗族人习惯于阴历每年初五在山坡上举行盛大的花场节,这时候会有几千人聚集在一齐,他们吹芦笙、唱山歌,尽快欢愉。在这一天节庆时刻。伯格理就以耶稣基督去取代原来无节制的取乐,在那里教苗族人喜气洋洋地唱全音阶谱录的基督教的赞美歌,还有关于《圣经》内容的布道,近几年来则是学校学生的操练与技巧表演。详细介绍那些早期岁月并非本书之旨,如果您想了解这方面的全部情况,可以阅读W.A.格里斯特牧师优秀的纪实性著作《塞谬尔•伯格理》;还有E.H.海斯先生的书《云南的塞姆•伯格理》;以及塞姆•伯格理本人的《苗族纪实》。不过,让读者了解一下伯格理所辖教区的范围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此不用其他过多的描述,只伯格理自己的这段说明就够了:“估计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天大约可行走20至25英里,那么走到教区的东北边要连续五天的时间,到东边要三天,东南边要四天半,西北边要三天半,西边须二天版,西南边则三天半。”在往下几年时间里,于全教区内又仔细选出一些中心点,并分别建成教堂和学校。其中主要的有咪咡沟、长海子、大坪、幺店子、天生桥,在下面的章节里我们还会接触到这些点的情况。然而皈依运动继续扩展,使我们又建立了一个新点灼圃山,并要求中国内地会传教团接管了位于他们西南的区域。

1907年,这部浪漫抒情诗篇的创作者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灾难。由于一位不信教的苗族人的告密,伯格理于夜晚遭到袭击,他在铁制武器与木棍的殴打下几乎丧失性命,然而上帝开恩,就在伯格理认为每一下打击都可能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一位身着短皮上衣的不知名汉族人弯腰扑在了他的身上,并伸出双臂护住他,,终止了这场拷打对于他的不幸,苗族人万分悲痛,伯格理威武不能屈的形象亦深深引入他们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千金不易的深情。在随后的修家里,伯格理以他令人震撼的激情的感召,引起无数英国青年的兴趣和热爱。我就是当年崇拜者的一员,当今天写下此书字句的时候,我似乎又看到了这位令我着迷并开启我冒险生涯的男子,虽然岁月流逝,他却更增加了感人的魅力。我在谢菲尔德①【①英格兰中北部城市——译者。】首次见到并听了伯格里的演讲,当即就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1910年,我加入了他在石门坎的工作,也就是说,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观察他,向他学习。观察一位讲坛上的名人,与同他一齐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我与伯格理一同工作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对他的钦佩真是与日俱增,他的全心全意,他的炽热的感情,他风趣与有吸引力的个性,以及他为基督献身的精神都使我为之倾倒。我曾听他用熟练的汉语宣讲福音,随后又见他进入石门坎的小教堂,以他的苗语布道吸引了成千从山寨赶来的听众。他和苗族执事们讨论计划与方案,安慰、咕哩饱经辛酸的母亲们,时候马上又像欢蹦乱跳的顽童一样和苗家儿童戏耍起来,不过当他要离去的时候,孩子们会坐在路边,好像伤透了他们有小的心灵一样哭泣起来。我渴望能修炼到他这种地步。他市场称孩子们为“上帝心中的花朵”,若任何人敢欺侮这些蹒跚学步者中的一位,迟早会有灾难降临其身。

白人教师面临的最大困难之一,就是苗族人没有自己的书写文字。伯格理提供了能代表苗语发音的语言学符号,加上修改过的用于手写的字母体系而使问题得以解决。这种文字体系后来被称为“波拉德文字”而闻名,因为它对于苗族人既简便又易学,他们额日拥有一套可以称之为自己的、根据他们的语言产生的文字结构而变得自豪起来。伯格理运用这种文字翻译了部分经文段落、赞美诗及简单的基督教教义,不久还配置了印刷字体。后来,《马可福音》及其他几部《福音》被相继译成苗文,并出版发行,没有人能够估量出《圣经》的光辉到底对苗族人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在伯格理问资产上更值钱,无人知晓书籍与图书馆是怎么回事。这些部落群体仲绝大多数没有人拿过一页书写纸或一支钢笔。根据先人相传,他们往日有过自己的书;部落的古歌追述,很久很久之前,苗族生活在扬子江以北的地方,但是汉人征服者来了,把他们驱赶出自己的土地和家园。来到江边,却没有渡船,他们为如何把书带过江去而争论起来,末了决定把书捆在背上游过江去,但没有想到水流如此湍急,将有是那么宽,书终于被冲走,让鱼给吞入腹中。但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当英国与海外圣经公会把第一批苗文《圣经》送到并分发的时候,上述古歌有增添了新的内容——往昔失去的书被找到了,是在白人的国家里找到的,他们就这样讲述着独一无二的耶稣热爱苗家的故事。只有这些山里人才能产生此种丰富的联想;而他们当中有些人竟是赶了几天的路前来目睹一下苗文书籍。多所学校的创建,给男孩和女孩们都带来恶劣光明,也开启着他们的智力;当父亲的要承担起全家所有的农活,以使儿子可以安心读书;做母亲的则背负重载,疲倦的跋涉于山岭之间,去学校给孩子们送食用品。

1915年9月15日,塞谬尔•伯格理这位一直在中国西南工作的、堪称最伟大的传教士溘然与世长辞,十一年来,他与之朝夕相处并为之服务的苗族人在他死后,对他终身的好友弗兰克•邰幕廉说:“他是我们的,请让我们把它安葬,由我们安排棺木、抬灵柩、筑坟墓、立墓碑;因为我们热爱他胜于爱我们的父辈,而他对我们永远是那么慈爱。”

他们果如其言,把它安葬在一座小山上,以俯视他生前频繁访寻苗寨时不知翻阅过多少次的山岭与穿行过不知到少次的峡谷,于他下葬后,不少男子就呆在山坡上,连续几个晚上售后在他的坟墓旁。遍及苗地山野,泪眼蒙蒙,大地沉寂,只听到人们在呜咽地诉说,一种新的光辉,即耶稣基督慈爱的光辉,已经照亮了这些人的心扉。自从那段日子之后,就经常有被痛苦折磨的男子或不堪生活重负的妇女来到那座小小的坟前,向在他们的服务中心鞠躬尽瘁的墓主人祈祷;许多人都表示,愿意百年后埋葬在伯格理旁边。“这样我们就不会感到孤独,”他们说。难道我们能对这些事情表示不理解吗?他发现他们在沮丧的深渊中沉陷与挣扎,给他们提供了班扬式的帮助,他伸出手把他们拉了上来,将他们安置在平坦的大地上,并嘱咐他们开创自己的新生活。当时,伯格理给我们留下了上万个基督教小社团,时至今日,这些部族群众仍在千百遍地讲述着他们最为珍贵的记忆,即他们瘦小、单薄的老师翻山越岭,走进村寨,他带来了光明、友爱,驱走黑暗,担荷起众生的苦难。现在,昔日的荒野錠开出果树的鲜花,弯曲的小径已修成笔直的坦途。